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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10/9

love is not love...


let me not to the marriage of true minds
admit impediments. love is not love
which alters when it alteration finds,
or bends with the remover to remove:
o no! it is an ever-fixed mark
that looks on tempests and is never shaken;
it is the star to every wandering bark,
whose worth's unknown, although his height be taken.
love's not Time's fool, though rosy lips and cheeks
within his bending sickle's compass come;
love alters not with his brief hours and weeks,
but bears it out even to the edge of doom:
if this be error and upon me proved,
i never writ, nor no man ever loved.

--- shakespeare sonnet cxvi


我絕不承認真心的結合能有任何障礙。

愛算不得真愛,
若是隨世事而改變,或是因困境而屈服。

哦,絕不!
愛是恒古長明的塔燈,望向風暴也兀不為動;
愛是指引迷舟的那顆星,高度可測,所值卻無窮。
愛不受時光的愚弄,即使紅唇粉頰難逃時光的毒手;
愛不隨短暫歲月而改變,堅忍至世界終老。

此話若錯,且於我身印證,
算我從未寫過,世人從未真愛過。

--- 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116首
 
2009/9/21

三心不可得


昨日心 不可得
今日心 不可得
明日心 不可得

2009/8/12

英仙座。

 
 
今天的google小標,我喜歡。
點進去,原來是Perseids [ˈpə:si:idz] - 英仙座流星雨,又稱八月流星群。
 
Perseids一般在每年7月中旬開始出現,最活躍的時間在8月8日至14日之間,高峰出現於12至13日之間,今年預報時間是Aug 11 - Aug 12。
讓我覺得神奇的是,在高峰期,每小時的流星數目一般高達60顆以上,在中國更有記錄顯示,曾出現過每小時4800個的「流星暴」,這是該有多壯觀啊!
 
在中世紀早期的歐洲,Perseids被稱為「圣勞倫斯的淚水」。為什麽?嗯,繼續研究一下。這樣的星空,一點也不會讓我聯想到淚水,就算是,也是歡歡喜喜的「淚水萬花筒」吧。
 
image / wikipedia
 
就像這樣,能看見這樣的星空,人生值回票價咧。
 
2009/7/21

no goodbye...

 
 
“自小我是個笨孩子,我一向喜聚不喜散,不懂得說再見,上幼兒班,放學時我往往不捨得走,會放聲痛哭。”
 
 
2009/6/16

兩個大老粗的溫柔。

 
看書一向飛快,這次卻不捨得快快讀完,盡可能慢的讀完這本書,因為不是太厚。
雖然叫《多田便利屋》,但覺得一號主角是行天,我喜歡行天,很誠實的人。
兩個大老粗的故事,就是讓我覺得很溫柔,並且常常很愉悅地笑出聲,偶爾眼眶濕潤。
是一本很有趣,也很能讓人產生內心戲的書。
 
以下全為誠心手打,請慢慢享用。
 
 
まほろ駅前多田便利轩 - 多田便利屋
 
書介-
 
故事很溫柔,人生很寂寞。
 
多田,開便利屋的濫好人,似乎極力隱藏著什麽不堪回首的過去。
行天,高中時出名的大酷哥,居然變成一個喋喋不休的大怪人。
多年後的一次偶然相遇,使得原本以為會孤獨終生的兩人,有了一段肝膽相照的悲歡歲月。
 
 
我喜歡的部分-
 
“然後吶,你會去旅行,哭啊笑啊的。”
“旅行?去哪兒呢?”
“很遠很遠的地方。比自己的心還要遠。”
 
。。。。。。
 
這可真是個格外孤獨的看法。
 
。。。。。。
 
多田頭一回知道,焦躁一旦越過某個限度,就會演化成無力感。
 
。。。。。。
 
由良躊躇良久,終於小聲說:
“我在想,一開始就沒有父母,和總被父母忽視,哪個更好?”
“你母親——”多田說出自己的想法,“她并沒有忽視你。只是和你所期待的有些錯位罷了。”
 
。。。。。。
 
想一個人呆著。因為如果和人在一起便會寂寞。多田這樣想著,卻又意識到,在產生這種想法的同時,或許我已經相當寂寞了吧。
 
。。。。。。
 
“既然已經知道了,就沒法回到過去。”
這一瞬間行天的表情仿佛住在森林中的隱士一般,既沒有感情也不帶欲望。“人只能向前走,直到死心為止,對吧?”
“就算相關的人全都陷入不幸嗎?”
“有人雖然不幸,但卻能得到滿足。我倒從沒聽說有誰能懷著後悔還覺得幸福的。在哪裡停步得由北村君自己來決定。”
 
。。。。。。
 
盡幹些隨意妄為的事,一副既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別人的樣子,其實心底藏著比任何人都要柔和而耀眼的光芒。和行天接觸的人都清楚這一點,惟獨他本人懵然不覺。
和行天共同生活的近一年來,多田是快樂的。儘管那是些血壓上躥下跳、脫髮增多、心律不齊頻繁發作的日子,但卻是快樂的。
 
。。。。。。
 
儘管盼著從此結束旅程而來,可在這裡,總有新的旅程即將開始。
開著暖氣的車裡很暖和。行天摘下手套吸起煙來。手背上的傷疤小了一大圈,那下面,仿佛花瓣顏色的皮膚薄薄地繃著。就像一個誓約著什麽的印記,小拇指的根部連有白色的線。
縱然失去的東西無法完全回來,縱然,以為得到的瞬間,一切便已成為記憶。
可這次多田能確定地說。
幸福是會重生的。
它會改變模樣,以各種各樣的形態,一次次悄然來到尋求它的人們的身邊。
 
 
我也,全都這麽覺得。
 
2009/4/17

兩年小不同。

 
突然想看看,自己和兩年前有些什麽變化,就又去做了那個人格分析網站。真的有不同呢。
 
 
兩年前我的得分
第一型 改革型:2
第二型 付出型:3
第三型 成就型:5
第四型 自我型:7
第五型 思考型:5
第六型 忠誠型:3
第七型 活躍型:4
第八型 挑戰型:2
第九型 平和型:2
 
兩年前,我是完全的第四型-自我型,有兩個側翼性格,第三成就型+第五思考型。
 
 
兩年後的我的得分
第一型 改革型:2
第二型 付出型:4
第三型 成就型:1
第四型 自我型:6
第五型 思考型:6
第六型 忠誠型:4
第七型 活躍型:5
第八型 挑戰型:3
第九型 平和型:1
 
兩年後的現在,我變成自我型+思考型的組合,沒有了側翼性格。兩年前的側翼性格是成就型+思考型,同分。經過兩年時間,思考型分數遠遠高於成就型,性格往思考的方向一路小跑。
有意思的是,分數對比發現,第三成就型的分數明顯下降,第六忠誠型的分數上升。是說我對成就的欲望減少,然後忠誠度加強了嗎?
網站分析說,得分特別低的形態(一分或零分),某程度上也是性格突出之處。呃。。。成就是沒覺得有,平和倒是不斷進步中。
總體來看,自我+思考的綜合體,好像是越來越沉浸在自己和世界的溝通中,對外界的人為環境,越來越抽離。
真是這樣嗎?
 
 
第四型 -- 自我型

"We may be profound, intense, direct, unpredictable,
avoidant, overly sensitive, compassionate, creative,
tactful, whiny, special, and envious "
 
深層動機:理想
表面形態:抽離
應對手法:反應
 
深層動機和表面形態都屬於遠離(move away)型,形成第四型與現實的半脫離狀態。第四型的人有心中的理想,而他們喜歡退縮到自己的幻想天地來實現他們的理想。
第四型的抽離讓他們能不受現實的制肘,有敏銳的直覺和創造力。他們很追求浪漫,並能透過藝術(音樂,文字,美術等)來表達自己。他們悟性也很高,常常有靈感。
他們還常常覺得自己很特別,覺得別人不了解他們。常認為自己總缺少了些甚麼,所以在哪裡都不能融入。
他們的自省能力很強,很了解自己和他人的感受。但由於他們太了解自己的負面情緒,很容易會變得憂鬱,自閉。由於現實和理想距離太遠而感到失落,頹廢。終日夢想,不切實際,自我責難和憎恨。

安定/受壓方位
安定方位:第一型
第四型安穩的時候會變得冷靜和理性,不會感情用事,有動力實現自己的理想。
受壓方位:第二型
受壓的第四型會變得一意孤行,痴纏,任性,佔有慾強,失落,抑鬱,行為反復覆常。

其他關於第四型的資料
最渴望:能更深入的了解自己,看透人生
最恐懼:自我身份的模糊,感情世界的缺陷
最難達到的美德:平衡(Equanimity)
最難克服的執念:憂鬱(Melancholy)

跟第四型的人相處...
1. 不要教他們如何處理自己的情緒,盡量不要批判他們太悲觀,小事化大等。這樣只會讓他們更加收藏自己。
2. 他們向你訴苦時,其實只想你了解他們的情緒,接受他們;只要讓他們發洩他們的情緒,不用太急著給他們意見。
3. 鼓勵他們把他們的意念和構思講出來,欣賞他們的深度。若有不明白,就坦誠地說出來,別想裝明白敷衍過去。
4. 不要對他們投以怪異的眼光,尊重他們獨特的風格。

如果你是第四型...
1. 不要讓你的情緒反過來控制你。每當你有情緒的時候,問一問自己,你是否在借這些情緒去逃避某些其他事情?(工作?問題?還是只是為了鬧情緒而鬧情緒?)
2. 不要放棄。第四型的人很容易因為一時的情緒而放棄。給點恆心,堅持到底,你會發現是值得的。
3. 不要因為其他人的看法與你不同,又或者沒有你的深度,就徹底地否定了他人的能力。
4. 不要把事事看得太個人化!!看開點,看闊點吧!!
 
和相似形態的對比
第五型:
兩者都很內向,從一般人看起來都有點與別不同。兩者分別於第四型的非線性思考(創造)比較強,而第五型則精於線性思考(邏輯)。第四型通常想打扮得比較特別,而第五型在這方面就很簡單,基本。
第七型:
兩者都不喜歡平凡。但第四型的人喜歡負面情緒(他們覺得負面情緒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而第七型的人就偏向逃避負面情緒。第四型的人喜歡自省,不喜歡行動;而第七型的人就剛剛相反。

 
第五型 -- 思考型
 
"Why one has to have a body, I don't know
A necessary appendage to the head, I suppose."

深層動機: 權力
表面形態: 抽離
應對手法: 穩健
 
深層動機追求權力﹐而在表面抽離。第五型的人信奉知識就是力量。他們認為從了解世界﹐就能控制它﹐自己就會安全。
第五型的人求知慾強﹐所以通常有豐富的知識。擅長分析﹐常常能針對問題﹐提出聰慧﹐原創﹐發明性的解決之道。但他們有時會過分思慮﹐而在想到解決問題之前先造出更多的問題。
他們喜歡探討抽象的概念﹐著重精神生活﹐對物質需求不高。而且他們通常只會做一個冷眼的旁觀者﹐不喜歡行動。
他們很重視私隱﹐所以他們會顯得從現實中隱遁或孤立。憤世嫉俗﹐對他人有排斥傾向。有時會有一些奇怪且具威脅性的觀念﹐可能會有誇大妄想﹐紐曲﹐恐懼等徵狀。
 
安定/受壓方位
安定方位﹕第八型
第五型安穩的時候會變得勇謀兼備。能將構思付諸行動﹔爭取﹐達成自己的目標。
受壓方位﹕第七型
受壓的第五型會變得不切實際﹐言過其實﹔理論多於一切﹐卻不肯作出承諾﹔事事舉棋不定。
 
其他關於第五型的資料
最渴望﹕全知﹐洞悉一切
最恐懼﹕對身邊事物感到無知﹐束手無策
最難達到的美德﹕忘我(Detachment)
最難克服的執念﹕吝嗇(Stinginess)
 
跟第五型的人相處...
1. 給他們私人空間﹐這對他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2. 他們喜歡事事都預先有準備﹐不喜歡有臨時更改(工作計劃﹐約會地點及時間等)﹐這樣會令他們很焦慮不安。
3. 他們比較喜歡做旁觀者﹐不要強迫他們參加社交活動。
4. 跟他們商量﹐必須有理據﹐合乎邏輯﹐及直接了當﹔他們最不喜歡拖拖拉拉的人。

如果你是第五型...
1. 在自己追求知識的同時﹐也要顧及別人的感受﹐讓他人知道你其實是在乎的(工作上, 情感上)。你冷酷的態度可能已令很多關心你的人傷心。
2. 無論你的構思有多好﹐沒有付諸行動也是徒然的。這樣可能代表你要與他人配合。
3. 未必人人都像你這樣學問淵博﹐但他們還是值得尊重的。
4. 學會溫和一點吧。這樣你和別人都會活得輕鬆些。
 
和相似形態的對比
第六型﹕
兩者都有很多問題﹐都常常有最壞打算。不同的是﹐遇到問題時﹐第五型的人比較獨立﹐抽離﹐冷靜﹔而第六型的人會向人求助﹐或者向問題的來源發難。

2009/4/15

星空。

 
幾米出新書——《星空》。
20090501初版,有興趣的可以網購啦,大塊網站有售:
 
作為最早一批閱讀者,當然有訂閱幾米電子報。不過,已經好長一段時間,幾米報沒有在郵箱里出現了。今天早上,突然看到幾米報重現郵箱。那種感覺,嗯,就像一個老朋友,並不常聯繫,也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但只要有她的消息,心裡就會“咯噔”一下,馬上關注起來。
 
 
image / jimmyspa.com
 
 
有陰影的地方,必定有光
孤單時,仍要守護你心中的思念

那時候,未來遙遠而沒有形狀,夢想還不知道該叫什麼名字。
我常常一個人,走很長的路,在起風的時候覺得自己像一片落葉。
仰望星空,我想知道:有人正從世界的某個地方朝我走來嗎?
像光那樣,從一顆星到達另外一顆星。
 
幾米說:這本書,獻給所有無法與世界溝通的孩子。
 
 
 
image / wikipedia
 
 
就想起這首歌了,我很喜歡的歌,歌詞和旋律都很美。
Don McLean給梵高的致敬禮 --- Vincent。
很奇怪,並不是很喜歡王若琳,聲音是好,但姿態太重,也許是年輕,總有些刻意的痕跡。我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樣子,包括聲音。自由自在的狀態,有些人是天生如此,大部分人要經歷很多事以後,也有人永遠都不會。
所以,更偏愛齊豫的版本,雖未必是最好,卻能讓我抬頭看見星空。
 
starry starry night,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ey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shadows on the hills, sketch the trees and the daffodils
catch the breeze and the winter chills, in colors on the snowy linen land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 did not know how
perhaps they'll listen now
 
starry starry night, flaming flowers that brightly blaze
swirling clouds in violet haze reflect in vincent's eyes of china blue
colors changing hue, morning fields of amber grain
weathered faces lined in pain are soothed beneath the artist's loving hand
 
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and when no hope was left in sight, on that starry starry night
you took your life as lovers often do
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 vincent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starry, starry night, portraits hung in empty halls
frameless heads on nameless walls with eyes that watch the world and can't forget
like the stranger that you've met, the ragged man in ragged clothes
the silver thorn of bloody rose, lie crushed and broken on the virgin snow
 
now I think i know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re no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 never will...
 
--- 齊豫 / vincent
 
 
昨晚看電視,溫拿五虎幫曾志偉慶生,場面噓冚,譚校長玩得是一個真開心。我突然就難過起來,陳百強、哥哥都早早離場了,太美麗的人真的並不屬於這世界。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媽媽跟我說,信或不信一個人,是你和上帝之間的事,並不是你和那個人之間的事。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我想和這句話的意思是一樣的吧。
 
2009/4/10

something important...

 
love all, trust a few. do wrong to none.
 
--- william shakespeare / all's well that ends well
 
 
愛眾人,信少數人,不負任何人。
 
--- 莎翁 / 皆大歡喜
 
 
突然發現,我的人生信條,人家幾百年前短短幾句就概括了。
 
古人為什麽總是那麽有智慧?
可能一日流流長,逛街娛樂也沒現在豐富,也沒什麽事兒做,就拼命思考人生?
 
2009/4/7

女子四德。

 
 
平素不與人競爭,苦難中無怨言,節飲食,聞事不驚喜。
 
--- 袁珙 / 柳莊相法
 
 
柳莊居士認為,相學上來看,有這四德的女人能生貴子。
我想,生不生貴子是其次,擁有這些品質就很美好了。
呃。。關於。。這個。。。節飲食,由古至今,都是多麼重要的一環啊。@@
 
2009/4/6

觀影所得。

 
it has been said, 'time heals all wounds.' i do not agree. the wounds remain. in time, the mind, protecting its sanity, covers them with scar tissue and the pain lessens. but it never gone.
 
人們說時間可以治愈一切傷口。我不這麼認為。傷口一直存在。隨著時間流逝,出於保護,傷口被疤痕覆蓋,疼痛隨之減輕。但這一切永遠不會消失。
 
--- rose kennedy (1890 -1995)
 
 
我也這麼認為。學習如何和傷口共存,並好好生活下去,就是一生的功課了吧。
 
初看csi,後看criminal minds,近排新歡是lie to me,一切和偵查、心理有關的影視劇,都是大愛。
就是一個糾結在各種隱藏、反隱藏、偵破、反偵破等複雜心理活動當中的人,並沉迷不倦。
 
2009/3/27

我不是你的。

 
我知道他愛我,但是,愛,不等於喜歡,愛,不等於認識。愛,其實是很多不喜歡、不認識、不溝通的借口。因為有愛,所以正常的溝通仿佛可以不必了。
不,我不要掉進這個陷阱。我失去了小男孩安安沒有關係,但是我可以認識成熟的安德烈。我要認識這個人。
我要認識這個十八歲的人。
--- 龍應台
 
你給我足夠的自由,是的,但是你知道嗎?你一邊給,一邊覺得那是你的“授權”或“施予”,你并不覺得那是我本來就有的天生的權利!
對,這就是你的心態啊。也就是說,你到今天都沒法明白:你的兒子不是你的兒子,他是一個完全獨立於你的“別人”!
--- 安德烈
 
 
這是我最熱愛的龍應台,在十幾年後出版的《親愛的安德烈》,母親與兒子之間的書信對話。
十幾年前,我捧著《孩子,你慢慢來》一遍一遍地讀,這本書和《小王子》,是影響我至為深遠的兩本書。那時候,我知道了什麽叫大氣,什麽叫柔情;現在,我更確定了什麽叫尊重,什麽叫寬廣。
 
龍應台依然令我深深仰慕,就連當年清澈敏感的小安安,現在的安德烈,也沒有讓我失望。
我也一向相信,一個人,首先是作為“人”來到這世上的,之後,才被標上各種身份,兒子,女兒,丈夫,妻子,父親,母親,朋友,戀人。。。。
每個人,都應該有作為“人”首先的權利,就是完成自我。他/她是一個獨立體,而不是附屬於他人,先完成自我的追尋,人生才有意義。不尊重自我,不認識自我,如何去尊重他人,認識他人,如何能懷有平等之心,去面對世上一切。
 
如愛我,請不要對我說-“你是我的”。
正如我不會對你說-“你是我的”,也並不想對你說-“我是你的”。
我只希望,我們能真正嘗試去認識彼此,這才是最大的愛。
 
為何不能愛真正的我?即便不很美麗,不很合心意。
我很用力地在愛你們,在嘗試,在溝通,在認識。即便你們不很美麗,不很合心意。
 
看到後頁龍應台的自我簡介中,這么一句:三十四歲第一次做母親,從此開始上“人生”課,至今未畢業,且成績不佳。
我笑,真愛這個女人。我的人生課呵。。。
 
2009/3/13

to let go those you love.

 
 
phillip toledano / days with my father
 
 
 
My Mum died suddenly on September 4th, 2006.
 
After she died, I realized how much she'd been shielding me from my father's mental state.
 
He doesn't have alzheimers, but he has no short-term memory, and is often lost.
 
I took him to my mother's funeral, and to the burial, but when we got home, he'd ask me every 15-20 minuts where my mother was. I'd explain carefully that she had died, and we'd been to her funeral.
 
This was shocking news to him.
 
Why had no-one told him?
Why hadn't I taken him to the funeral?
Why hadn't he visited her in the hospital?
 
He had no memory of these events.
 
After a while, I realized I couldn't keep telling him that his wife had died. He didn't remember, and it was killing both of us, to re-live her death constantly.
 
I decided to tell him she's gone to Paris, to take care of her brother, who was sick.
 
And that's where she is now.
 
 
 
I asked my father to look in the mirror, while I took his photograph.
 
Now, the thing you have to realize about my dad is that he was a very handsome man when he was young. When people talk about 'film star handsome', well, that was my dad. In fact, he WAS a film star (of sorts), in Hollywood, during the 1930's.
 
So when he looks in the mirror, he sees a man ravaged, a man no longer beautiful, and that upsets him deeply.
 
You see, he's still vain at 98. In fact, his vanity can be quite extraordinary.
 
I tried to take him to the doctor a few months ago, but on the way out, he caught a glimpse of himself in the hall mirror.
 
He was so horrified with his apprearance, that he refused to leave the house until I found a 'black pencil' to dye his white hair with.
 
 
 
My father often tells me he wants to die.
 
He says it's time for him to go, that he's been around too long. It's odd, because part of me wants him to go too.
 
This is no life for him, living in the twilight of half memories. But he is the only really close family I have left.
 
You see, I'm an only child. After him, that's it.
 
The other day, when he said he wanted to die, I told him that the problem was that he had exercised his entire life, and was in great shape.
 
He looked at me, raised his finger, and said:
 
'Next time around, I'm going to stay in bed!'
 
He may not be able to remember much, but he's still pretty sharp.
 
 
 
I love moments like these.
 
For just a few minutes, everything almost feels normal again. My mum isn't dead, and we're not pretending she's gone to Paris.
 
She's popped out to the store, and she'll be back shortly.
 
How sweet that would be.
 
 
 
My father is very funny.
 
I put these little cookies on his chest, and he said- 'look at my titties!'
 
How can you not laugh?
 
 
 
NOTHING cheers up my dad, like stories of my success.
 
So if he's down, or obsessing about something, I'll immediately conjure up a blossoming career.
 
I'm shooti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The New Yorker. Multi-million dollor advertising campaigns.
 
Sometimes it's true, sometimes not.
 
But it doesn't matter.
 
The important thing is to fill him with as much joy as I can.
 
His face bursts with happiness.
 
He'll say "I have to tell ALL my friends, my son is famous!"
 
 
 
Sometimes, when we're talking,
 
my dad will stop, and sigh,
and close his eyes.
 
It's then that I know, that he knows.
 
About my mum.
 
About everything.
 
...
...
...
 
*for days with my father, please visit www.dayswithmyfather.com
  for more phillip toledano's works, please visit www.mrtoledano.com 
 
 
phillip toledano是居住在紐約的攝影師,以上相作皆來自他的未完作品集<days with my father>。
 
 
反反復復看這些圖片和獨白,眼睛不受控制地濕潤,第一次,第二次。。。第十次看都一樣。人生,到底有多少熱情甜蜜絢爛,回頭看時,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從來不敢想象,親愛的父母離我而去,是怎樣的情景。
常常賴在媽媽懷裡說,“要是你們走了,我也和你們一起走吧。”
這種心情,并不止我有。爸爸也跟媽媽說過:“你走了,我也跟你一起走。”
 
丈夫失去妻子,兒女失去父母,我們失去好友,失去兄弟,失去戀人。。。
留下的記憶夠不夠?是否足夠撐完剩餘的人生?
 
 
一個字一個字把這些獨白打下來,做了部分摘錄。文字很簡單,有些很溫暖,有些很傷心,有些讓我笑,有些讓我掉眼淚。直入內心的東西,毫無抵抗力。
 
 
舍不得所有我愛的人。生命太長,我膽怯地希望死在他們之前。
 
每次去遊樂場,我未必是最早到的那一個,但一定是晚上關門時,流連不肯離去的那一個。因為舍不得。
每個離開我的人,我都還在心裡想念她/他,偷偷地。雖然很羞愧,雖然不承認。我清楚記得每個人的畫面,然後像松鼠囤食一般,藏在隱秘的角落,無人時拿出來偷偷咀嚼。
 
2009/3/9

an overdose of satisfaction...

 
 
there are some days when i think i'm going
to die from an overdose of satisfaction.                true love stories never have endings. 
                                      - salvador dali                                          - richard bach 
photo / yvette inufio                               
all images were from flickr.
 
 
yvette inufio是一位女攝影師。哦,應該是吧,並不清楚她的身份背景國籍等等,只是在flickr閒逛時發現她的作品。很喜歡。沒有特意去做research,單純喜歡作品本身就够了。
 
我也常常覺得,inside和outside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都可以如魚得水,但更熱愛那個屬於自己的私密領域。
 
--- inside me, there is a world, outside me, another.
--- they are both different, they both have mysteries.
--- as many mysteries as stars are in the sky.
 
2009/2/20

像孩童那樣發亮。

 
You are a child of God. Your playing small does not serve the world. There is nothing enlightened about shrinking so that other people won't feel insecure around you. We are all meant to shine, as children do. We were born to make manifest the glory of God that is within us. It's not just in some of us; it's in everyone. And as we let our own light shine, we unconsciously give other people permission to do the same. As we are liberated from our own fear, our presence automatically liberates others.
 
你是上帝的孩子。你的小心翼翼幫不了這個世界。
縮小自己,好讓周圍的人在你身邊不會感到不自在,這麽做並沒有意義。
 
我們都必須閃亮,像孩童那樣發亮。
我們生下來就是為了彰顯我們內在的上帝的榮光;它不是只存在於一些人裏面,它就在每一個人裏面。
當我們讓自己的光芒閃閃發亮,我們也就不知不覺中允許了別人散發光芒。
一旦我們從自我的恐懼中解放出來,那麽自然而然的,我們的存在就會讓人得到解放。
 
--- marianne williamson / a return to love
 
2008/12/30

居然在CSI裏聽見一句喜歡的台詞。

 
 
 
You can only wake up once for the dream.
 
 
 
2008/12/11

a clean space for myself to go...

 
A House of My Own
 
Not a flat. Not an apartment in back. Not a man's house. Not a daddy's. A house all my own. With my porch and my pillow, my pretty purple petunias. My books and my stories. My two shoes waiting beside the bed. Nobody to shake a stick at. Nobody's garbage to pick up after.
Only a house quiet as snow, a space for myself to go, clean as paper before the poem.
 
 
一所我自己的房子
 
不是小公寓。也不是陰面的大公寓。也不是哪一個男人的房子。也不是爸爸的。是完完全全我自己的。那裏有我的前廊我的枕頭,我漂亮的紫色矮牽牛。我的書和我的故事。我的兩只等在床邊的鞋。不用和誰去作對。沒有別人扔下的垃圾要拾起。
只是一所寂靜如雪的房子,一個自己歸去的空間,潔淨如同詩筆未落的紙。
 
--- Sandra Cisneros < The House On Mango Street >
 
2008/11/26

迷死人不償命的老人家。

 
Richard Harris - In The Final Hours
source / internet
 
 
看到這張圖片,天~ 這位老人家是有多帥。
這是在哈利波特前兩集裡,飾演鄧不利多校長的Richard Harris。
 
發現吸引我的老人家,基本都是這種型格的,例如迷死人不償命的Sean Connery老年版,例如某年在立陶宛歌劇院看見的一位黑西裝白襯衣老頭兒,基本整場歌劇我都在瞄往老頭兒的座位方向,甚至在N年後的現在還記得此場面。這幾位老人家,都屬於同一類型,平頭絡腮,輪廓鮮明,紋路清晰,乾淨利落,面容或溫柔或厭世,都不太是重點,重點是眼神必須堅定,並且周身磁場十足。
 
三十年後,當我成為一位優雅的乾扁老太婆時,身邊老頭兒請務必修煉成此種款式,我可以考慮大方原諒他對其他老太太們的擠眉弄眼。
 

就當我在隔壁的房間裏睡覺。

 
輓歌──寫在曼菲逝世二年    
徐璐
 
 
 「我知道我的骨灰要灑在哪裏了」
哪裏?
 
「在我父親墓園裏的大樹下」
 
那棵大樹下,會長出什麼樣的花朵?
 
「我也知道我的告別式,一定會是很美很美的。」
 
妳說過不要大頭照,不要政治人物致詞,不要……
 
「有雲門和林老師,怎麼會有不美的事呢!」
是的。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我不會向任何人say goodbye的」
 
如果我們想和妳說話?
 
「就當我在隔壁的房間裏睡覺。」
 
說完,她笑了起來,就像她要去一趟長途旅行,而她已把她最後該打包的行李都準備好了。
 
 
 
 
 
關於「死亡」的對話
 
身上有著轉移性的癌細胞時,病人和家屬、朋友就像走在有地雷的空曠土地上,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不小心踩到地雷,什麼時候恐懼會充滿在每一根血管裏,什麼時候你會崩潰大哭。或者,最後只是虛驚一場?!
 
2001年8月,曼菲在年度例行性的健康檢查中發現自己得到了肺腺癌,她很快地就動了手術。
 
2003年,本來已靜止不動的癌細胞開始一點一點的在肺部散開。曼菲做了二次的化療,
半年後,和信醫院一直悉心照顧她的褚醫師宣佈了她的癌細胞再度復發,
 
癌症病人和周遭的家人、朋友之間,不論連結的多麼緊密,但有時那個連結又常薄的像一張紙。特別是在問號開始浮現之後,每個小心翼翼的眼神、談話,就像結凍的小冰雹,把那張薄紙彈成碎片般地墜落。
 
我們的文化幾乎是不鼓勵病人和家屬談論死亡的。在每個癌症病房裏,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心裏。大家瞞著病人,病人瞞著家人,或乾脆隱藏起自己的感覺。
 
「Tuesdays with Morrie」一書中的主角墨瑞,一個被醫生宣判死刑的肌萎縮性脊髓側彎硬化症的患者(簡稱ALS)對他周遭的朋友說:
『如果你們真的想幫助我,就是多多來訪,和我討論死亡。』
 
那張薄紙是不是快要碎了?快捧住它,捧住那張薄紙,...。
 
打破那些小心翼翼,在一次如常的好友聚會中,我們問曼菲:
 
可以讓我們知道妳這次復發後,內心在想什麼嗎?
 
「我知道我擁有家人、朋友滿滿的愛,或許我仍有些掛念,...但是,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我對我的人生沒有任何的遺憾。」
 
這似乎是第一次從她的口中說出來了「死亡」這二個字,莊淑芬和李烈的眼眶紅了,施惠寧的眼角有淚光。空氣有著短暫的凝結。但是,這場對話沒有停止,沒有人想中斷這個對話。
 
害怕嗎?...,死亡...?...。
 
小冰雹融化了。那張薄紙似乎又慢慢地開始能夠連結起她心中那個我們差點觸摸不到的世界。
 
從此,「死亡」不再是一個禁忌的話題了。
 
 

死亡的尊嚴
 
「不要有任何的痛苦,不要有任何狼狽的樣子。」,是曼菲託付給侯文詠的遺願。 
 
曼菲向文詠和雅麗提出了她對於「死亡的尊嚴」的希望,以及絶不接受任何插管及急救的意志。她希望家人和朋友都能了解她的決定。文詠開始在她家裏打電話,當著她的面,先是家人,然後朋友,一個一個…。
在打完第一通給新加坡大姐的電話後,文詠看到了曼菲臉上掛滿了淚水。
 
「我想到還要讓家人為我擔心,我就難過」。
 
家人,是她唯一的掛念,但是,她說她已活在一種「隨時準備離開的感覺」。
 
她曾告訴文詠說她想當一棵樹。「因為,我覺得樹的根是很深的札入地面,可是樹枝的部份是很自由的。
我如果走了之後,希望有什麼人家裏的院子很漂亮,把我的骨灰灑在那兒,讓我變成一顆樹。」
 
很多年前,在曼菲得癌症之前,我們朋友們之間就開始討論要「海葬」或「樹葬」的事。曼菲說她怕海,所以,她要樹葬。
 
直到她知道在紐約父親的墓園裏可以樹葬,她找到了那棵大樹。
 
我們的時代有救人性命和鼓勵人活著的藝術,但很少教人如何面對死亡。
 
每一個癌症病人的抗癌過程,都有它的獨特性,但曼菲說,她一點也不想當抗癌勇士。她把人生當派對,把死亡當成暫時的休息。「人生就像一場派對,我只是比別人早離開而已」,她說,她已經做好一切的準備。她只擔心,她是不是真的能翩然而去。
 
「讓我美美的,至少,讓我有尊嚴的走。」她說。
  
 
 
臨終
 
她描述治療癌細胞的藥在她身體裏竄動,讓她痛苦的感覺。日復一日的服藥及無止盡的治療吞蝕了她要的尊嚴和品質,侵略了她的靈魂。她想停藥,停止一切的治療。
 
在2006年1月初一個週末的下午,她因嘔吐後的虛弱躺在床上。
 
「我想停藥!」她帶著一種堅定的眼神說。
 
我們和陪伴的看護均以著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勸說著她不要放棄。曼菲只是靜靜地聽著,但眼神還是帶著一種深邃的堅定。
 
「我是為了家人和朋友的愛而活,但是,我的身體有多痛苦,妳們知道嗎?」
說這個話的時候,曼菲沒有憤怒、不滿,但是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寂寞,令人看了心碎的寂寞。
 
明知困難重重,仍接受無益的治療,是一種英雄的舉動?還是傷害病人?這是臨終這堂課裏,一再被提及的謎題,一個最古老而難解的謎題。
 
寫出「恩寵與勇氣」的肯恩,威爾伯(Ken Wilber)在他的書中說,「什麼才是病人真正需要的幫助?他們只需要我們的聆聽和支持,一旦他們堅定的決定了自己的療法後,我們就不應該給他們更多的評斷和資訊」。
 
曼菲希望自己決定她的醫療過程,而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學習過聆聽、討論死亡、交代後事…,但是,誰能說「是的,好的,請停止服藥」。
 
我們想起了她一再的囑咐「不要有任何的痛苦」,那是我們對她信誓旦旦的承諾啊。家人和朋友經過幾番的掙扎和商量,決定支持她。
 
那是2006年1月的事,曼菲在農曆年的初二開始停藥(也許更早,我們不再監視著的她的吃藥),5天之後,她被送入和信的急診室。之後,就沒有再離開過醫院。
 
 
其實在2005年9月,曼菲就曾因為癌細胞轉移到腦膜而陷入嚴重昏迷,一度走向死亡。
 
在那段期間,曼菲在神智不清的昏迷中,心中只繫念著她為王心心和雲門2的編舞。她偶爾清醒的時候,病房成了舞者的排練場。家人用救護車送她到中山堂看彩排,她沿途昏睡,卻在彩排時,清醒如正常人。
 
隨著病房裡各種機器所顯示的「生命跡象」開始走向極弱的訊號,我們開始準備她的後事。
身為律師的蔡玉玲,基於她的直覺和敏感,建議家人在曼菲清醒時,把她所有交代過的事寫成「遺囑」。
 
9月28日,曼菲的二姐再度緊急趕回台北,她帶來了新的藥。
 
三天後,嚴重昏迷的曼菲醒了過來。
 
 
「知道會死,所以反而會更多把握一些當下的東西」,從死亡中被拉回來的曼菲更盡情的投入每一天的人生派對。
 
朋友絡繹不絕地來看她。不管在病房裏或家裏,總是有一群朋友圍繞著她。
馮燕、朱怡、老焦、Sheree常逗她開心,
一向不爬樓梯的張小燕三天、兩天就來看她,不管那近20幾階的石梯及四層樓的樓梯。
烈幾乎天天來陪她,幫她按摩。
曉雄來燒紅燒肉,在最後二個月,幾乎鎮日陪伴。
文茜帶她去玩耍。
大佑帶著吉他唱歌給她聽。
金幼安夫婦和Rita夫婦分別幫她辦了二次50歲的生日party。
 
她所擁有的朋友和溢滿的愛,只能用驚嘆來形容。
 
她更珍惜和朋友歡聚的時刻,她繫念的王心心的表演圓滿地演出。當她知道她原來是一直在昏迷、嘔吐,甚至神志不清地把鈔票當成面紙,儘往臉上擦...時,她哈哈大笑,把故事告訴一個一個來訪的朋友們。
 
 
上天給曼菲的奇蹟是5個月。
 
 
2006年3月23日晚上近11點時,曼菲進入彌留,莎莎、小燕都曾來到醫院,但尊重曼菲生前「只希望好朋友參加她美美的party」的遺願,都沒進到病房。
清晨4點40分,當曼菲平緩地吐出最後一口氣時,家人、林老師及將為她執行後事的好朋友,一共九個人站在她的床邊,有人祈禱,多數人合掌向佛。
 
曼菲最摯愛的好友溫慶珠在前三天晚上就開始連夜趕工為她縫製了一件美麗的衣裳,曉雄為她訂製了一件紫色的絲綢蓋布。在滿室的跳舞蘭及家人的陪伴下,24小時後,在大體入殮之前的整妝,那淺淺的「大圓滿」的微笑出現在曼菲的臉上。
 
 
 
八里雲門排練場的告別party
 
「我喜歡電影『費城』結尾的那場告別式」。
 
喜歡它的什麼?
 
「那種很family,用一種party聚在一起懷念人的方式」。
 
今年2月,當雲門八里排練場被燒成幾近灰燼時,林老師在強忍的淚水中為舞者、工作人員打氣,他訴說著排練場的種種,他也提到了:
 
「啊!這裡曾有過一場美極的party,那是曼菲的告別party。」
 
八里的排練場從來不是美麗的,它是每個舞者、工作人員汗水、淚水的記憶。然而,2006年3月31日的晚上,將近50支的火炬把雲門的八里排練場烘灹出了前所未有的華麗,像一個被繁星圍繞的小城堡。
 
林克華親自去挑選最美的吉野櫻、海芉,加上跳舞蘭。在北藝大的教室裏,他用山蘇葉做成一個圓,象徵曼菲的「輓歌」裏,那幾乎無法停止的旋轉。韻瑾和雲門所有工作人員不眠不休地趕工,賴英里慨然提供現場所有的鮮花和食物,在曼菲走後的第7天,八里排練場舉行了一場如林老師所描述的「美極的party」。滿屋的野櫻花、跳舞蘭、百合、竹子及燭光...,烘灹著曼菲自己最喜歡的6張大海報。
 
「八里排練場竟然也可以這般地美麗」雲門的工作人員讚嘆著。
 
近100位曼菲的好友,依著曼菲最後在病房時喜歡看著大家「衣著鮮豔、華麗」、「不能穿黑色」的喜好,全都盛裝出席了這場告別party。但大家卻無法依照曼菲生前「不要哭」的囑咐。
 
說好想讓party不太哀傷的主持人蔡康永數度在台上哽咽落淚,淚水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現場的大銀幕播出曼菲生前的舞作。結尾,出現了曼菲在她為越界舞團所編的「蘆葦地帶」中提著皮箱,鞠躬謝幕的畫面。
 
她謝幕了!在50歲走完她美麗的一生。從2006的告別式到2007、2008以及日後每一個周年的3月24日晚上,她的好朋友們都繼續地以「party」的相聚方式來懷念她。
 
 
一個寓言說,有一群人在海邊憂傷地向揚帆出海的船隻告別,船影愈來愈小,只剩桅竿頂端還看的見,最後連桅杆也消失了,人們憂傷地低語:「她走了」。然而就在此刻,在遙遠的某一方,另一群人正張望著海平面,他們看到了同樣的桅頂,他們歡呼著:「她來了」。
 
 
 
 
 
後記
 
「學習面對死亡,因為它是人生最後的導師。」
 
 
從2001年到2006年,家人及眾多的好朋友一路陪伴著妳走完全程。起先我以為我能在妳得病時陪伴妳,只是如同許多好友一樣,是因為那一份情同姐妹或家人的緣份。
 
2001年8月,妳第一次被推進手術房切除癌細胞的那個早上,知道妳得病後,只要在醫院裏,家人和好朋友便以「輪班制」的方式來照顧妳。
 
那次是由我負責照顧妳進手術房這一段,我們約凌晨5點就被護士喚醒,開始做準備。手術的時間約二個多小時,手術後妳直接被送進加護病房,一個我不認識的醫師出來找家屬,除了解釋手術一切順利平安,他說有些家屬會要求看手術切除的部份。
 
「妳要不要看?」他面無表情,平靜地問著。
 
 
我應該是很快就回答了「要」,因為他立即從房間裏拿出一個塑膠袋,裏面裝了一個像「鵪鶉蛋」一樣,上面有著灰色斑點的東西。
 
「這就是癌的腫瘤?」我拿著那包塑膠袋,定定地看著那粒小球,也許是太受震驚,我竟然出奇地平靜,我的腦中有點空蕩蕩,那是像夢一樣的情景。他點點頭。
 
那顆癌腫瘤讓我和妳之間產生了一個更深刻的連結。我的內心也因而對妳有了一個在最後旅程一定會陪伴著妳的「承諾」。當妳在醫院簽署了那張遺囑,指定我為遺囑執行人時,我並不在場。妳對律師說,妳知道我一定會願意的。是的,我一定會願意的,任何事...,那是我的承諾。
 
肯恩.威爾伯提起他陪伴他得癌的妻子的心路歷程時,曾說,服待他妻子從發現罹癌,邁向死亡的5年,是上天給他莫大的恩寵與榮耀。因為她,他內心的世界變的分明;因為她,他的靈魂不再殘留任何的謊言。
 
3月24日的凌晨,在天使來帶走妳的那一刻來臨時,我終於知道,我以為我自己的承諾是要幫助妳,但其實,卻是妳讓我看到了面對死亡時,那樣一個「自由與解脫」的風貌,
 
是妳那顆美麗的心靈幫助了我,讓我又一次學習到了生命與死亡的課程。原來,這是一份上天給我的「恩寵與榮耀」。
 
 
(文章来源:蔡康永的博客)
 
2008/11/3

totally me...

 
沒錯,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白羊,起碼很是我。
 
 
 
天真面具下真實的白羊女(zt)
 
白羊座單純但絕不簡單。她們只是喜歡把簡單的一面表現出來而已,真正的悲傷,痛苦,除非你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否則,你永遠都看不到。或許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在你看不清她的表情的時候,她的臉上會閃過一絲落寞與憂傷。
 
白羊座辦事講究暴力?我怎麼就沒看見幾個白羊座的人用暴力解決問題?只要稍有內涵一點的白羊,都不會採取用暴力解決問題。相反,她可能會一反常態的安靜, 安靜的不能再安靜。只是,該玩的依舊玩,該笑的依舊笑,不是白羊變的太快,恢復的太快的原因,而是白羊不想去想,她覺得想了會影響自己,會更煩惱。然而, 當她坐下來一個人想事情的時候,便與剛才活潑的模樣形成極大的反差,這也就讓別人以為她情緒起伏的很快,其實不然,她只是沒把自己鬱悶的那一面表現出來而已,她的心思其實從來都沒從那件讓她不爽的事上移開過。
 
白羊很容易移情別戀?男白羊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至少我沒見過哪個女白羊變心變的太快的。白羊要是喜歡一個人,絕對是非常忠貞,非常專情的,熱情又不失溫柔,總能讓另一半很開心。我想,白羊更有可能提出分手,而不是愛上另外一個人。如果一個白羊提出了分手,如果在沒有什麼特殊事的情況下,那就是你們的感情正在降溫或是和你在一起讓她十分不自由,可是如果羊羊真的很愛你,她會努力讓你們的感情再次升溫,盡力的維護你和她的關係。如果一個白羊將要離開你,你確定她對你還有感情的話,就去挽留,挽留白羊很簡單,用一個寵愛的動作,細心,溫柔,讓她知道你有多麼愛她,或是說出你最真摯的話,多肉麻也得說,發自內心的說,白羊不笨,聽的出你是否真心,她們貌似冒失,其實很細心,能從細節裏看出你對她的感情,所以聽你的口氣不是難事。可是,如果一個白羊真的不愛你了,就不要挽留了,因為在那樣的情況下,你的挽留讓白羊很反感,覺得你很討厭,糾纏不清的,都已經賠了"夫人"了,又何必把尊嚴搭進去? 該放的就得放。
 
白羊很獨立,這點我絕對承認,可就是太獨立,才讓很多人覺得白羊很強悍,她們不需要依靠。你如果這樣想那就錯了,是人都需要依靠的,白羊獨立,只是她們喜歡一個人處理事情,因為她們自信的認為,這世上沒有難倒她們的事,你要承認白羊都是很自信的,可是這不代表她們不需要依靠,她們需要,很需要!她們需要一份精神上的支援,鼓勵和安慰,需要有人關心,有人照顧,有人依賴,需要有人寒夜裏問她冷不冷?需要有人在她孤獨害怕的時候握緊她們的手,需要有人寵著她們,任她們撒嬌,需要有人給她們極大的安全感,一直保護著她們,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抱緊她們,對她們不離不棄,那樣這只白羊已經很幸福了。可是,很多人都覺得白羊太堅強,堅強足以抵擋世間的一切坎坷,其實白羊不堅強,她只是不想讓你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她的真實只在她最重要的人面前顯露。所以,白羊悲傷的快,恢復也快,確切說,是演技太好了,讓人看不出破綻。
 
白羊想事情並不簡單,她們只是在你面前表現的想的很簡單,可是,私底下,複雜的情況她們都不知想過多少次了,她們只是不確定,怕丟了臉,所以就把事情簡化了。這也跟白羊的自信有關,最自信的也是最自卑的,她們不是那種習慣用心靈傳達默契的人,她們需要肯定,直面的肯定。一個白羊,即使知道你喜歡她,只要你不說出來,縱使你對她再好,她也沒什麼特殊的表現,她自信你會喜歡她,卻也害怕是自己會錯意。不過白羊也是個急性子,如果她也喜歡你,也感覺到你喜歡她, 她很有可能先開口,不過會帶有試探的口氣,讓你聽不出是真是假,如果口氣很正經,那麼只能說,這只羊她豁出去了。
 
白羊把尊嚴看的很重,愛一個人,卻不會愛的失去了尊嚴,在自己的尊嚴受損的時候,除非這個人在任何方面都值得她這麼做,不然,她大有可能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一點面子都不給你留,根本不管你是她什麼人,欺負到她頭上了六親不認。
 
關於羊的愛情,記得星座書上是這樣形容白羊座的“愛情全憑興趣”。大概就是這樣,白羊如同風相的雙子一樣成了花心的代表。

白羊花心嗎?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應該問問:人花心嗎?人不是天生就花心的,如果白羊花心,那一般是在真正愛過之後,傷害大了,便不再全力以赴。所以,我可以回答你,白羊並不花心,至少大部分不。一個正常點的人不會無聊的覺得玩弄感情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那肯定有人說,白羊不花心那幹嘛一會關注這個,一會關注那個的?想聽解釋?1。羊的心裏有人,可是不願提起,就去關注別人。很多白羊都有這個習慣,掛在嘴邊的往往不是自己喜歡的;2。白羊無聊,自娛自樂。既然沒事,看看帥哥,聊聊美女並不犯法吧?或許那個人不帥不美,但他就是做了那麼一件讓羊覺得好玩的事,多看幾眼不遭天譴吧?3。白羊是出了名的好奇寶寶,看到什麼新鮮就關注什麼,這是很正常的事。
 
若以此判斷羊喜歡誰就大錯特錯了。羊的人緣向來比較好,和異性也很隨便,但只是朋友而已,細心觀察你就會發現,羊對異性朋友並不是什麼都很隨便的。
 
羊癡情嗎?我不可能給你打包票,但我可以告訴你,羊對待每一份感情都很認真的,不是敷衍了事的。她和你在一起就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不是想涮你的。如果你們最終無法幸福,如果是因為她的話,就不要怪她,因為她會離開你是因為不愛你。或許曾經愛,後來不愛;或許想試著愛上,但做不到。
 
不久前看到一個帖子,問白羊真的會為愛而留淚嗎?我當場吐血。說白羊花心也就算了,好歹也要把羊當人看吧!仿佛壓根就不相信白羊會為愛而哭似的。我可以清清楚楚的說,會!是人都會!白羊愛一個人總有一個固定的過程,起先表現的很熱烈,往後就平淡,再往後幾乎就看不出了。很多人就此覺得白羊的愛情是一時新鮮。其實,不是。越往後,越愛你,於是越沉默。如題,最真最真的表白是我欲言又止的沉默。真正的愛是用最深沉的方式表現出來的,只有輕浮的感情才會熱烈的不真實。
 
而那時候平靜的白羊卻是很難過的,因為內心已是淚雨滂沱。是暗戀的苦楚,又或許是難言的隱情。總之那時候的白羊並不快樂,儘管看起來跟平時沒兩樣。她們太會偽裝了,也太愛偽裝了,裝堅強,裝偉大,裝的無堅不摧。其實,她們的心是最易碎的,而且是最難復原的,因為倔強的人一旦付出,便是傾盡所有。要知道,在愛情裏,傾盡所有的人得不到幸福,就會徹底崩潰。羊也會崩潰,只是外表起伏不大,而內心怕是早已滄桑。
 
羊會做浪漫的事,但並不擅長說甜言蜜語,尤其是羊女。因為羊女性格偏男生,不習慣,更不喜歡(倒不是不喜歡,更多原因是不好意思,對著越愛的人越不好意思)。她們覺得那樣做實在很矯情。所以,羊即使主動追人,心底也不是很穩的。羊的自尊很重要,追人不會死皮賴臉,也就一,兩次機會:要麼答應,要麼不。兩次不成一般是沒機會了。所以說羊喜歡主動,其實她們是主動不足,被動有餘。或許,是非常非常被動的。對真正喜歡的人,表白何嘗是件簡單的事?所以對羊,你要理解,更要明白。
 
羊喜歡絕對的信任,雖然他們也喜歡看戀人吃醋,但醋吃多了,味道就膩人了。所以不要借著她們和異性一起而大發脾氣。羊最討厭這種方式,因為太無理取鬧。如果抑制不住想法,可以心平氣和的問,就是不要質問和賭氣的諷刺。小心羊跟你翻臉。
 
羊是很需要安全感的,安全感不夠,她們是很有可能離你而去的。特別是對深愛的人,因為害怕傷害,因為怕你給她的感情不真,她們寧願不擁有。
 
另外,羊還很愛哭。不是十二星座裏寫的什麼哭起來像漫畫裏的人一樣超級誇張。我不知道那是誰寫的,搞的白羊跟白癡一樣。白羊哭泣來的樣子沒那麼菜,他們一般是靜靜的哭,而且不讓人察覺,如果你不是一天24小時關注她,你根本就不會知道,這個現在瘋狂打鬧的丫頭她剛剛哭過。而在羊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都會變的鬱悶,一旦受傷一天24小時哭都是很正常的,只看你有沒有機會看到。
 
很多羊的鬱悶的是,沒人理解,沒人關心。甚至平常死心塌地對待的朋友都不瞭解羊的痛苦。所以羊其實很孤獨,儘管朋友隨便一抓一大把,知心的沒有。朋友以前說我特虛,不是虛偽,而是空虛。我無語,丫的都沒知道我怎麼想的,我不虛才怪呢! (嘿嘿嘿)
 
真想大喊一聲:MD我也是個人啊!又不是神,當我是鋼筋打的啊!

好多次對朋友不能體會自己的心情而感到心寒,我們不是只用來安慰人,也需要別人安慰啊!不是能給別人治傷就可以連自己都擺平的。有次很難過,我去吃飯,走之前在和同桌開玩笑,走的時候說開玩笑說:“抱抱她,告別。”摟著她肩膀的時候,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我忍著沒發出聲音,同桌也就沒發現。 (這種情況我也有發生過)
 
看見沒?這就是羊,真正的白羊,這些只是和星座書上出入很大的一些,還有很多。其實白羊並不是什麼簡單,沒大腦的人。如果你和她很熟的話,你就會發現她其實很難理解,看不透,看不懂。而且有很多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性格。
 
就到這吧,很長。如果你真的想瞭解白羊,就請用耐心好好看看。
 
 
2008/10/30

溫柔。

 
看康熙,蔡琴說了一句話,打動我。
這個女人,在一個女人生命中最豐美的十年,經歷了傳説中的十年“無性婚姻”,箇中種種滋味自不用説,在最後還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人生什麽事都可以發生,什麽事都可以忘記,就是不要丟掉溫柔。”
 
 
 
他人的愛情
 
袁瓊瓊【2007-07-16/聯合報/E7版/聯合副刊】
 
我跟蔡琴認識的時候她還在念實踐家專。那時候她已經唱紅了〈恰似你的溫柔〉。我家住大直,剛好在她學校旁邊。她上學之前老是會到我家來繞一下。
 
那時的蔡琴有兩個,一個是上學前帶了水果麵包跑來我家聊天的蔡琴。
另一個就是晚上在西餐廳裏駐唱的蔡琴。
 
在我家待著的大學生蔡琴,人非常素樸。大半穿件大襯衫,牛仔褲,戴眼鏡,總是身上東一袋西一袋背著。蔡琴喜歡同時做很多事,三頭六臂一般,我們圍著大餐桌,她一邊做她家專的功課,用絲線編不知道什麼東西,各色各樣的絲線,一綹綹放在桌上,五彩繽紛,旁邊堆著滷味、餅乾點心、水果。她就一下說這一下說那,很靈巧的用絲線編織著,之後放下絲線,跑去洗手,因為那絲線很嬌貴,只要有手汗,就會沾出陰影,色就不鮮了。
洗完了手就再來編東西,和聊天。
 
西餐廳裏駐唱的蔡琴就非常華麗了。穿著小禮服,頭髮蓬蓬梳上去。戴著眼鏡。她那時還是戴眼鏡,到《讀你》那張唱片才拿下。
 
蔡琴腿很美,這件事好像從來沒人注意,她總穿小禮服,裙邊在膝上三公分,適好露出她自己的修長的勻稱的美腿。
 
那時候她正和楊德昌在談戀愛。
 
這可能是她喜歡跑來找我的原因。
 
 
兩個人我都認識。楊德昌剛拍完《海灘的一天》,如日中天。
 
他是個小瞇瞇眼,又滿臉橘子皮,不過就是很有「導演氣質」。人瘦高,長腿。總穿緊繃的牛仔褲。剛從美國念電影回來。
 
當時新浪潮剛興起,侯孝賢、柯一正、楊德昌、陶德辰、張毅、新藝城的虞戡平,一缸子年輕導演中,楊德昌最像「導演」。講得誇張點,他簡直是由頂至踵的帶著「導演」氣息。有很多導演像別的行業,有很多導演不像「導演」,但是楊德昌是那種電影裏的「導演」,你絕不會把他誤認為是別種身分,不管他是不是坐在導演椅上。
 
他就是比任何別人看上去更像個「導演」。就像王家衛比李安或者吳宇森更像個「導演」。僅只外表狀態,便已有絕大的說服力。
王家衛和楊德昌都是上海人,每個上海人都是商人,娘胎裏就帶了精明的生意眼。他們本能知道包裝和內容一樣有價值,或許還更有價值。
 
楊德昌那時留長髮,在腦後紮著小辮。人筆直。戴金邊眼鏡,笑起來有點小酒窩,不大講話。帶點羞怯感。
 
他是個很醜,可是很迷人的男人。
 
 
我結婚很早。後來開始寫小說,出一點小名,於是交了一堆女朋友。都是單身。結婚的只有我,至少在表面狀態,我有一個屬於我的男人,是「愛情成功者」。
 
那時候年輕,大家都年輕,不知道有丈夫不代表成功,婚姻的存續不代表你的愛情美滿,甚至不代表有愛情。
 
因為大家都不懂,我便因為結過婚的緣故,成為了那個「最懂」的人。
 
蔡琴老是來跟我聊楊德昌,問我:「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他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我那時也寫完了〈自己的天空〉,大概多少也覺得自己懂吧,於是就從自己那其實很有限,卻憑著想像無限延伸的愛情經驗裏找話語給她「開示」。
 
我們聊天,往往講到一半,她會忽然站起來。「我要走了。」因為上課時間到了,或者要去錄音,要去錄影,或者別的約會。
她說走就走,動作快速收好大包小包,馬上離開。
然後下次見面,可能隔幾小時後,可能隔幾天後,她可以把前頭這話頭再提起來繼續聊。
 
我時常因為想把話繼續聊完跟著她跑。當然也是愛玩,可以跑到電視臺、廣播電臺、唱片公司,看那些在我生活範圍以外的人和環境。
 
那時候的蔡琴,其實年輕,身量小小,可是很有種大姊頭架勢。除了上學前來我家找我的時候,其他時間她身邊總是帶著一堆人。她妹妹,她助理,她宣傳,她電臺節目助理,製作人,朋友......
 
總之那時候跟著她到處轉,每次一塊吃飯都是一桌人。
 
我還跟著她跑去看她唱西餐廳,第一次看到舞臺的後臺。花團錦簇的秀服掛在橫放牆角的鐵衣架上,伴舞群就在那些五彩繽紛的服裝後換衣服,在藍的綠的橘的黃的紫的緞子布料中間袒露她們並不潔白的皮肉,彎下腰調整胸口粉馥的肉團,或者把極短熱褲擠出來的臀肉推回布料裏去。而男歌手就坐在旁邊,對身旁肉欲橫流的景象視若無睹。
 
那非常鮮烈的印象讓我寫了〈眾生〉那個短篇。
 
在她跟楊德昌最「盛」時期,楊德昌可能不知道,許多時候,蔡琴打電話給他時,旁邊有個聽眾我。兩人講完話,蔡琴就會把他說什麼她說什麼搬給我聽,然後表情嚴肅,眼瞪大大問:「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愛情是最讓人頭昏的事情,任何人站到愛情面前都變成傻子。我現在回想,我給蔡琴的建議和指點,大約任何一個路人甲都可以做到,全世界的每一個人都比她清楚比她聰明,而我們比她強的就是:「我們是局外人。」
 
楊德昌那裏有沒有愛情顧問不知道,但是蔡小姐這裏是有的。而顧問的最大功能,現在想來,不是解決問題,甚至也不是提供答案。
顧問的最大功能其實是做救生員。
 
談戀愛,如果真的是心放在上頭的話,就像洗三溫暖,絕對是忽冷忽熱的。
 
陷在感情裏的那個人,絕對是心律不整的。顧問的功用就是在心房緊縮的時候打氣,心房膨脹的時候警告。
 
那個人飛上去的時候拉她下來,掉下去的時候,抓她上來。
 
很容易的。我說過,任何一個路人甲都做得到。
 

 
有一天,那天又跟著蔡琴去看她駐唱。她穿著淺藍色小禮服。束腰,腰以下微微蓬著。當然,小禮服及膝,她站在臺上時,露出直直長長的,筆直並著的小腿。
 
我在台下看她。那一場是十點多,唱完非常晚了。那陣子她特別的不安定。因為直到那時候抓摸不住楊德昌什麼心思。
 
唱完了我和她回她的住處去。
 
蔡琴跟我說她受不了,已經給楊德昌發了最後通牒,如果這男人還不給她個明確定位,她大約就要走掉了。
 
她怕得要死。她在去餐廳前跟楊德昌說,等他想清楚,叫他留話在她的答錄機裏。
 
我還記得那小小的客廳,藤編沙發,米白色沙發墊,透明的淺青色玻璃茶几。
 
答錄機就在茶几上放著。蔡琴進了門先去察看,看到答錄機上顯示了有留言,她立刻整張臉煞白,像要昏倒。
 
她說我不要聽我不要聽完了完了。
 
「他一定是來拒絕我的。」她說。
 
然後她開始走來走去,穿著那淺藍色小禮服,像一團移動的海水。走了半天坐下來。看著答錄機,發呆。然後說:「我不要聽了。我要洗掉。」
顧問勸她不要洗掉,也許是好消息。
 
「那你幫我聽。」
 
可是顧問不會操弄她的答錄機呀,萬一不小心洗掉了,那不是很可惜嗎?
 
於是蔡琴坐下來,我們一起盯著那答錄機,好像那是個怪獸。沒人敢動它。
 
後來。蔡琴CALL機響了。
 
她看一眼號碼,馬上跳起來。楊德昌CALL她。她問:我要不要打過去?
 
打啊。顧問說。蔡琴說不行我還沒有聽他答錄機裏的回話。
 
那就聽啦。
 
不行,他如果拒絕我怎麼辦。他如果......那我就會......
 
蔡小姐預想了一大堆「諾斯特拉達姆斯」預言裏才會發生的事情,同時間又很實際的問我:「你今天可不可以不回去?」她說要沒有人陪的話,這個晚上她過不去了。
 
這時候電話響了。蔡小姐去接。我這旁觀者看來,她很沉穩,鎮定,正常。她說:我剛回家。好,等下我再打給你。
 
放下電話她才說那是楊德昌打來的,楊德昌問她聽答錄沒有,叫她去聽。
這時我們才去動答錄機。按了「play」之後,毫無聲響。那靜默至少也有一分鐘之久。之後,是一聲長長的,長長的歎息。
 
然後,那個必須下決定的男人說了話:
「你叫我怎麼說呢?」
 
這就是楊德昌的全部答復。
 
蔡琴進房間去給楊德昌打電話。出來的時候臉潤潤的,眼睛發紅,跟我說她要去楊德昌家。
 
我陪她一起到楊德昌濟南路的住家。黑夜裏,楊德昌出來開門,他那高高瘦瘦的身形遮蔽了蔡琴。他把那淺藍色的女孩圈進手彎裏,關上了他家的紅漆大門。
 
之後,兩人就結婚了。
 
 
報上刊出楊德昌過世的消息。也同時刊出了他對他與蔡琴婚姻的八字評語:「十年感情,一片空白」。
 
然而這個空白的感情,不也是從那樣美好的階段開始起步的嗎?
 
在這十年裏,一段感情是如何從呵護和擁抱,變成了一片空白的呢?
 
我深信,在那個夜裏,楊德昌把他水藍色的女孩圈進臂彎裏的時候;在蔡琴,讓自己順從那男人隱沒入紅色大門的時候,兩個人都不是為了讓面前的十年一片空白的。
 
但是,依舊空白了。
 
 
我只是忍不住又想起蔡琴在我家裏用彩線編織的畫面,想起她編了幾下之後跑去洗手,因為那色線很嬌嫩,如果手上有手汗,就會沾上汗漬。
 
可惜婚姻不能像編織,只要用潔淨的手維護,就可以永遠鮮麗美好。
 
手承諾了潔淨,絲線便承諾永不變色。
 
大約是因為手和絲線都無知吧。無知,不知道這世界可以變異,不知道這世界可以不必永遠。
 
 
 
最後一句,我是不太贊同的。
手可以不必潔淨,絲線也可以不必永不變色,世界可以變異,世界也可以不必永遠。
只要最後,粗糙的手和褪色的絲線,還一直在一起,還願意一直在一起,就好。
我親眼目睹這樣恩愛的夫妻,親眼目睹經歷種種之後,他們还一直在一起,他們用愛維護的婚姻,鮮麗也許不再,但美好依舊。
所以,我是相信婚姻可以美好的,只要彼此有愛在。少了一方,就算了。
當然,此番言論依舊遭到弟弟批判,說我對婚姻理解不透徹。哈。